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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安金磊(原创转发)

安金磊,河北衡水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的农民,坚持“传统”耕作方式,视土地为母亲,力图恢复小生态系统。

通过寇老师,老马和安金磊联系上了,约好周末去他家作访。和安金磊联系后,老马说,看来是个神人,电话里安金磊说话很是气定神闲,先是慢悠悠地说不一定非要来,然后说即便来了能不能遇上他也没有关系。但我们还是决定前往。

出发前,上网查了一下主人的信息。网上报道长篇累牍,很多重复。不知读了哪篇报道,安金磊给我们的感觉是个50开外的人。我和老马约定,见面就叫老安。

上午十时离开北京,下午两点半到达目的地 - 河北衡水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标准的北方村落,一溜平房组成的院落,缺乏南方村落的那种生气,特别是深秋的今天,有些肃杀。村道上没有什么村民,仅有的一些也是老人。老安是个名人,问路的时候,村民常常不等我们开口就知道我们要找谁。

到了老安的家门口,漆成红色的大铁门,铁将军把着门。心想老安果然很忙,但既然来了,就和老乡聊聊,至少要到40亩地里去看看。老安的邻居也姓安,很健谈,从谈吐和衣着一看就不是农民 ,原来是在收棉站工作。安邻居说今年的棉花价格太低,目前大约有七八成的棉花还都在棉农的手中没有出售,因为出售就意味着亏本。老马想问问老乡对安金磊的看法,安邻居说,和村民不一样,安金磊做的是生态农业。他的意思是说村民并没有象他那样来经营土地。至于问到安金磊的经济收益,安邻居稍微有些迟疑,但随即就说自己也说不上。但不难推测,收益一定很一般,否则很多人就会采用这种种植方式,况且,中国的文化是,邻居只要多挣一点钱,就会被描绘成富翁。

在安老乡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老安的地头,希望能在这里遇到老安。老安的40亩地在村的最东头,曾经是最贫瘠而无人肯要的地,报道上说,经过三年治理,这40亩地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村主要种棉花,眼下棉花已经摘完,很多老乡正在翻地准备种麦,有些地垄上小麦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苗子,仿佛是肃杀的北方天地里挤出了一条绿色的牙膏。往东走,逐渐地能在田间地头看到飞来飞去的喜鹊,令人觉着一些生命的征候。田间有鸟来仪,这也是报道上最常出现的景致。远远向东望去,在超过胸高的棉花地里影绰地看见几个身影,走近了才看清只有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正在棉花地里采摘那些还未被采尽的棉花,从衣着打扮来看显然都不是农民。老马上去问话,三个年轻人介绍说他们来自从不同地方,都是来这里学习的。其中有个带着不满两岁的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也在棉花地里,小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皮肤粗糙,但非常健康。小伙子叫阿松,扎着小辫子,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自我介绍。中山大学毕业,毕业后在广发行工作,因为不适应于朝九晚五的工作,一直寻求做个农场,从媒体上获知了安金磊的故事,便彻底辞掉工作到这里来学习一段时间,他笑着说,他是来朝圣的。他晚上就住在田头的那间小房,这其实是个机井用房,孤零零地坐落在田野的中间,不知道伴随着无尽的黑夜和无情的北风,阿松在夜里是否会感到孤独。(看到这三个年轻人和看到那几只喜鹊是具有相同意义的)。

正说着话,老安的妻子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棉花地,三个年轻人说,嫂子来了。她非常年轻,最多也就30岁左右。我和老马大概似乎不约而同地想起了50多岁的老安,心里又增加了一些好奇。老安妻子说,她一直在屋后碾红豆,老安正从镇上回来,看见了你们的车,想必是寇老师介绍的朋友,让我赶紧来找你们。我们便跟着老安妻子离开了棉花地,一路上嫂子长嫂子短地问了许多问题。到了碾红豆的小场子,有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农民,个头不高,稍嫌清瘦但却容光焕发,他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迎来,伸出手说:我是安金磊,不好意思,我刚才去镇上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他那双粗糙的手比他的身板让人要感觉孔武有力的多。老安?我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显然只有30多岁。老马看上去也是狐疑满腹,象是被人愚弄了一番。我们站在小碾场边上,看着安金磊开着手扶拖拉机将铺在地上的豆杆碾了数遍,然后他麻利地将石碾从拖拉机上摘下,他从大路开着拖拉机回家了,我和老马则从屋后的一条小道进入了他家。

这是典型的北方农村的家舍,面积不小,南北各两排房子,中间是个院子,堆放着一些刚收割的作物。安金磊领着我们到北侧房的客厅里坐下,客厅中间摆设了一张圆桌,桌上还放着中午碗碟,倒扣在桌上,都没有洗,老马猜测说是这里缺水的缘故。安金磊给我们倒上茶水,转身又回到里屋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只铅笔,方才回到桌前坐下。这时天色将晚,幽暗中,安金磊的脸上失去了小碾场上的那股光辉,但增添了几分凝重和书卷气,这时我们的称呼也由“老安”变为“金磊”。

金磊很健谈,但不是夸夸其谈的那种。他说话时很认真,有时会眉头紧锁,仿佛是在寻找最恰当的说法。他先解释了第一天接到老马预约电话时为什么有些拒绝的原因,他说,他担心我们来了肯定要失望,这是第一;第二,他确实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让大家为他牵肠挂肚以致远道而来,他内心非常不安。由于后来共同说起了寇老师,我们的话题就跳到了别处。

他说,现代人类从土地中的索取太多了,人类和土地的关系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生产和产出的关系,人类和土地的关系本应该是一种生活和情感的关系,土地是人类的生活依托而不是生产场所。所以,他只不过是希望遵从自然的法则,恢复土地本然的状态,让各种生命都回到土地这个载体内,共同生存,这样才是真正的生态。所以他采取休耕的做法,允许土地中生长一些杂草以涵养水分,允许各种鸟类回到田地。唯有这样,人类的收获才是最好的,他还举了一个原始森林的例子来说明自然的生态是如何依靠自然的力量达到极度丰富的。他说,自然母亲最无私最慷慨,我们都是自然母亲的孩子。自然界的所有生命都是同一个整体,如果我们否定了其他物种的生命存在,也就等于否定我们自己。而现代人们的生活主要是为了满足欲望而不是出于需要,所以拼命地讲究数量,但因此而忘却了质量。交谈中,我们知道,他一直是素食者,从小就拒绝吃肉。

话语中,他间或会提及佛法。这些年,口谈佛法的人到处都是,做的事却并不如法,加上我自己对佛法不甚了了,所以我对在世间行走而大谈佛法的人总是敬而远之。金磊口中说出来却让我感到自然,老马和我觉得,若是立佐在,肯定会有很多可谈的事。尽管他有时甚至是不无懊恼地说:“我的悟性实在是太低了,远远谈不上理解佛法”。他还给我们推荐了一本书《王凤义性命哲学浅述》。问起他未来的打算,他说,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物和天地间都有一种联系和对应关系,他的愿望就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个奇妙的现象,要“勾勒”出这幅生态网络图。他一再说,要静下心来。

原本是准备6点钟离开的,结果一直谈到六点半,金磊留我和老马吃了晚饭,小米粥加馒头,我们俩吃的非常香。离开金磊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金磊拿着手电将我们送到村头。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金磊双手合十,平静的脸色中带着祝福和挽留。

第二天一早,接到他的短信:起床了,汪师,昨晚未打扰,回京一路顺畅。我随即给他回了短信:金磊,好。正准备给你报平安。谢谢问候。昨日得缘相叙,百闻不如一见,非常感谢。从此就是朋友了,请保持联系。万里、亦兵再谢。

-汪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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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关于我:

染缸缸主,老马。 年纪不轻,城府不深;肌肉不多,筋骨不少。读了若干年没用的书,做了若干个白日的梦,走了若干条弯曲的路,成了很少的对人民有益的事。 书嘛,有用没用总要读下去;梦嘛,黑天白日还要做下去;路嘛,走不走也得走下去;事嘛,成不成随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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