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006的存档

金玉良言 — You and Your Research Ⅳ

(接上篇)

好了,我现在谈下一个话题:“努力去做一个大科学家值得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你必须问问周围的牛人。如果你能让他们放下谦虚,他们往往会说:“是的,做真正一流的事情,并且掌握它,就如同将美酒、美女、和美曲放到 一起一样美妙(wine, women and song是Johann Strauss(施特劳斯)一首著名的圆舞曲)。如果你再看看老板们,他们往往都重又回来,或者提出项目要求,试图重去体验新发现的时刻。他们总是这样。 所以很显然, 做过的人还想再做。但是这种体验是有限的。我从不敢出去问那些没干过大事的人他们怎么想这个问题。这难免有失偏颇,但我还是觉得值得一试。我想,十分肯定 地值得一试那些一流的工作,因为事实是,价值体现在奋斗过程中而非结果上。为自己的事情奋斗本身就值得。成功和名誉只是附带的孳息而已。

我已经告诉你如何做。那么既然如此容易,为什么那么多聪明人还是失败了呢?比如,在我看来如今贝尔实验室数学部门有不少人比我有才华和能力,但他们 却没能做的和我一样多。确有一部分比我做的要多,香农(Shannon)就比我多,还有别的一些人。但我的确比很多资质高的同事要多产。为什么这样?他们 怎么啦?为什么这么多的有很好前景的人都失败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动力和投入。做大事的人中,能力差一点但全力投入的人,比起能力很强但有点花里胡哨—-那些白天上班干活晚上回家干别的第二天再 来干活的人,要多有成就些。他们缺乏一流工作所需的必要的投入。他们是干出了不少得不错的事,但别忘了,我们说的可是一流的工作。这是完全不同的。不错的 人,聪明的人,总是出些不错的活。但我们说的是非同平常的活,是可以获得诺贝尔奖和真正荣誉的活。

第二个原因我觉得是个性的缺陷。我要举一个我在Irvine(美国加州大学 Irvine分晓。译者注) 熟识的一位同事的例子。他是计算机中心的头并且那会儿是校长的特别助理。显然他有一个光明的前途。有一次他带我到他的办公室向我介绍他处理信件的方法,以 及如何处理回信。他告诉我他的秘书如何的没有效率。他把信件一垛一垛分放好,并且知道哪是哪。而且他会自己用打字机一一回信。他向我吹嘘有多么多么了不 起,他是如何不用秘书的帮忙就把这些事都干了。我于是背着他问他的秘书。那秘书说: “我当然没法帮他,他根本不让我拿到他的信件。他不让我进入他的系统,我也不知道东西放在地板的哪块。我当然没法帮他。” 然后我回去对他说:“你看,如果你用现在的方法,单枪匹马地干,你就只能原地踏步,不会有长进了。如果你能学会利用整个系统来工作,你就能走得更远,能走 多远就多远。” 结果是他再没有什么长进了。他缺失的个性使得他总想控制一切,而不是意识到你需要整个系统的支持。

你会发现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普通的科学家会与系统为敌,而不是学会和系统相处并利用系统所提供的帮助。系统的支持其实很多,如果你能学会如何用的 话。如果你有耐心的话,你就能学会很好地使用系统,而且,你终究会学会如何绕过它。因为,如果你需要一个拒绝,你就到你的老板那里,轻易就能得到一个拒 绝。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别去请求,做就是了,然后交给他一个既定的事实。别给他一个拒绝你的机会。但如果你就想要“不”,那很容易得到那个“不”。

另一个个性缺陷是自负地坚持己见。我要说说我自己的事。我刚从Los Alamos来时在纽约麦迪逊大街590号,那时用着台计算机。我仍按西部的打扮,大斜杠口袋,一个bolo(? 译者注)以及所有那些玩艺。我隐隐约约地注意到我好像没有得到和别的人一样的服务。所以我开始琢磨。我来了等着轮到我,但我觉得我没得到公正的待遇。 我对自己说:“咋回事?并没有IBM哪个副总裁说过‘得跟Hamming过不去’。只是那些底下的秘书们这样做。当一个裂缝出现的时候,他们抢着过来看看 谁跌进去了,然后再去找别的人(瞧热闹。译者注)。 可是,这是为什么?我可没得罪他们。” 答案只有一个:我没有按照他们认为的此时此地应有的打扮穿衣着服。原来如此—-我没穿合适!我得做个决定—-我是坚持我的自负,想穿什么就穿什 么,从此耗干我职业生涯的努力;还是顺应环境?我最后决定还是作出努力顺应环境。真是一蹴而就,我于是马上得到更好的服务了。而现在,作为一个花里胡哨的 老角色(old colorful character),我得到比其他人还好的服务。

你应当根据你演讲听众的期望来穿衣打扮。如果我要在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中心做个演讲,我就穿个有bolo和旧款灯芯绒外套或别的什么。我十分清楚别 让我的衣着、外表和举止影响我在意的事。不在少数的科学家觉得他们必须坚持他们的自我,按他们的方式做他们的事。他们不得不着这个、那个,还有其他的事, 并且为此付出相当的代价。

John Tukey几乎总是穿着随意。他走进一个重要的办公室,人们往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证实这是一个一流的人后才能听他说。有相当一阵子John不得不对付这类 的麻烦,真是浪费功夫!我不是说你应该顺从,我说“顺从的样子给你一条畅通之道”。如果你选择某些方面坚持自负,“我要按我的法子做这个”,你在你整个的 职业是生涯中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样,在你的一生中,累积起来就会形成巨大量的不必要的麻烦。

通过“受累”跟秘书们讲讲笑话和友好些,我从秘书那里获得了极大的帮助。例如,一次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所有在Murray Hill的复制的服务都关门了。别问我怎么回事,他们就会这样。我有一些事必须要他们完成。我的秘书给Holmdel的人打电话,跳上公司的车,跑了一个 钟头的路把东西复印了回来。那可真是我长期努力鼓励她,给她讲笑话,以及对她友善的很好的回报。这就是投之桃李,报之琼瑶。通过认识你必 须使用系统并研究如何让系统为你工作,你学会如何让系统为你的想法做调整。或者你可以直愣愣地与之为敌,如同一个未经宣战的小战争,更他较一辈子劲。

我觉得John Tukey付出了相当大的不必要的代价。不管怎的,他是个天才。但我认为他本可以更好,好很多,更简单,如果他愿意顺应一点点,而不是自负的坚持。他就是 想任何时候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则不仅仅对穿着适用,也适用于其他千万件事情。人们会继续与系统为敌,你可以有时不这么干 (Not that you shouldn’t occasionally)!

当他们把图书馆从Murray Hill搬到远的那头时,我的一个好朋友提出要一辆自行车的申请。哈,机构也不是傻瓜,他们过了一整子送回来一张地图,并且说:“你可以在图上指名要走哪 条路以便我们可以给你买个保险。” 过了几个星期,他们又问:“你要把自行车放到哪里以及你准备怎么锁它以便我们如此这般。”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究会被官样文章逼死,于是他举手投降。他后来升至贝尔实验室总裁。

Barney Oliver(天文学家,以SETI外星球智能探索研究著称。前HP实验室负责人。译者注) 是个好人。有一次他给IEEE (Institute of Electrical and Electronics Engineers 美国电气及电子工程师学会。译者注)写信。那会儿贝尔实验室的正式的职位挺多,IEEE的“道”也挺深。既然你无法改变正式机构的规模,他就给IEEE出 版方面的人说:“既然有这么多IEEE会员都在贝尔实验室,并且官方机构如此之大,所以杂志的规模也得改变。” 他去争取他老板的签字,回来的还是他自己签字的那份的复印件,但他还是没搞清他的那份原件到底送出没有。我不是说你不该持改革的姿态,我是说我所了解的能 人总是避免让自己惹上冲突的麻烦。他们游戏其中,然后丢开,投入到工作中。

许多二流的伙计常被系统逮着戏弄一番,然后带入纷争。他把他的精力花费在愚蠢的“项目”上。那么,你会告诉我总有人得去改变系统。我同意,的确得有 人去干。你愿意去干哪样呢:一个是去改变系统,另一个是去做一流的事?到底哪一个角色是你想要的?必须十分清楚,当你与系统抗争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多久 这“笑话”能完?得费你多少功夫与之斗争?我的忠告是让别的什么人去干,你还是去成为一流科学家算了。你们中几乎没有人有能力既能改良系统又能成为一流的 科学家。

另一方面,我们不能老是屈服。时常有相当数量的反抗是合理的。我注意到几乎所有科学家凭着单纯的感觉喜欢嘲弄一下系统。基本上来说,你在其他领域没 有创新你也无法在本领域获得原创力。原创力是与众不同!你如果不具备其他的创新的特质,你不可能成为一个有创造力的科学家。但是许多科学家为了满足他/她 的自我,让他在其他方面的怪癖为他支付了不必要的高昂的代价。我不是反对所有的对自我的维护,我反对其中某些。

另一个毛病是发怒。一个科学家经常变得狂躁,这根本无法办事。愉悦,好;生气,不好。发怒完全不对路子。你应该顺从和合作,而不是老跟系统过不去。

另一方面你应该看到一个事情的积极的一面,而不是消极的一面。我已经给了你好些例子,还有更多。我在某种情况下,通过改变对事情的看法,是如何将一 个明显的缺点转化成优点的呢?我给你讲另一个例子。我是个任性的人,对此不用怀疑。我知道多数在休假期间写书的人不能按时完工。所以,我离开之前我就会告 诉所有的朋友,当我(休假 -译者注)回来的时候我的书就会完工。是的,我就要它完工 —- 如果我没能写完它,我得为之感到羞愧!我用我的自负去帮助实现我想达到的举止。我夸下海口于是我不得不去实现。我很多次发现,就像耗子急了了也咬人(a cornered rat in a real trap),我不可思议地能力非凡。我认为完全值得一说:“好啊,我会在星期二把答案给你。” 即使还不知道怎样去做。星期天的晚上我还在想如何才能在星期二交差。我常常把我的自尊悬于一线,当然有时仍不成功。但是如我所说,如同逼急了的老鼠,我常 出人意料地干出很多出色的活。我觉得你需要学会利用自己,我觉得你应知道如何将一个局面从一个角度转换到另一个角度,以提高成功的机会。

对自我的错觉对于人类是非常非常平常的事。数不胜数的可能性是:你改变了一件事然后骗你自己让它看起来像别的样子。当你问:“为什么你没这样这样 做?” 那个被问的人有一千个托辞。如果你看看科学史,通常是有10个人都差不多了,但是我们只注意到那个首先做出来的人,那剩下的9个人说:“哎,我想到了,但 是我就是没这么做。如此这般。” 有太多的借口。为什么你不是那第一个?为什么你没能做好?别去辩解,别试图愚弄自己。你想跟给别人说什么借口就说什么吧,我不在乎。就是对自己要诚实。

如果你确实想成为一名一流的科学家,你得了解你自己,你的弱点,你的强项,以及你的坏毛病,比如我的自尊自大。怎样才能将一个缺点转化成一个优点? 怎样才能将弹尽粮绝的境遇转化成你需要的情形?我再说一次,如我所见,据我研究历史,成功的科学家改变视角,一个瑕疵也能变成了一块美玉(what was a defect became an asset)。

简而言之,我认为那些本已胜券在握的科学家最后未能成功的原因是:他们没做重要的问题;他们没能投入感情;他们不去试着把困难的事情转化成一些容易 解决,但却仍然重要的问题。还有,他们老是给自己各种借口解释为什么没做成。他们老是归结为运气使然。我已经告诉你事情有多容易,更者我已经告诉你如何去 改进。所以,动手吧,你们就会成为伟大的科学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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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言 — You and Your Research Ⅴ (回答提问)

(接上篇)

G.Chynoweth (主持人)这是充满智慧和洞察力的50分钟,这是从多年精彩的职业生涯积累而成。我自己就失去了这些足以令我们成功的洞察。这其中一些是非常非常及时的。其中之一就是要更多的计算机。今天上午我除了这个可没听到大家都在反复议论什么别的。所以,尽管我们可能比你早年就想到的迟了20-30年,Dick(同事对Hamming的称呼。译者注),但现在来的还是挺是时候的。Dick,我能想到的所有我们能从你的谈话中获得的智慧,其中一个就是:以后我在这个大厅里四处走走时,不希望在Bell总部里再看到那么多关着的门。这就是今天吸引我的观察之一。

由衷地谢谢你,Dick,这真是一次出色的大思考。现在我们接受提问。我可以肯定有不少人愿意继续下去Dick所论及的有关观点。

Hamming: 首先让我回应Alan Chynoweth提到的计算机的话题。我在研究中使用计算机多年,在过去的10年 中我一直跟上面的头头脑脑说:“把那些(该死的)计算机从研究中拿开,我们总是被迫搞这些事。因为老得忙着应付那些计算机,我们都没法研究了。” 最后这话传上去了。他们打算把计算机搬到别的地方去。少说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扫帚星”,可我奇怪人们并没有因他们的玩意被搬走了而对我嗤之以鼻。我跑到Ed David的办公室对他说:“我说Ed,你得给你的研究人员一台机器。如果你给他们一台大家伙,我们就又回到和以前一样的麻烦中去了,于是我们又忙于机器而无暇思考了。所以,就给他们一台最小的机器,因为他们都是能人。他们会学会用小计算机做研究,代替大的计算机。” 想我所想,Unix出现了。我们给他们一个比较小的机器,他们决定让它做大的事情。我们得有一个系统来做,这就是Unix!

G.Chynoweth我刚好也想说这事儿。在我们当前的环境下,Dick,虽然我们与那些处心积虑的官僚体系较劲,有一句是一个被激怒的AVP(?)说的话我老挂在嘴边。他使劲嚷嚷道:“Unis从未交付使用。”

 

问题:个人的压力会怎样?那会让事情不同吗?

Hamming:会的。但如果你不能投入感情,就不会。我在贝尔实验室这些年来一直有早期的溃疡病症(有研究声称溃疡病与压力有关。译者注),我到海军研究生院(Naval Postgraduate Schoo)后病症就消失了,也放松了不少,现在我的健康状况好多了。但是如果你要想成为一个大科学家,你就得忍受压力。你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一生,你也许会成为一个“好人”,另外或者也许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但正如Leo Durocher(美国30年代著名棒球运动员。译者注)说的那样:“好人”永远是最后一名。你要过只想有娱乐伴随、事事占全的和和美美的生活的话,你就会开始“好人”的一生。

 

问题:你谈到的关于勇气的内容无人反对,像我们这些头发花白的人或已有建树的人已没有那么多担忧。但我感觉到在年轻人当中,他们当前的担心是在高度竞争环境下的抗风险能力。你对此有何高见?

Hamming我还要举更多Ed David的例子,Ed David担忧我们社会中总体勇气的缺失。我们是走过了不同时期的人。我们走过了战争(二战。译者注),走过了建造了原子弹的Los Alamos,走过建设雷达的时期(此话背景不明,应是和二战有关。译者注), 诸如此类,然后来到了(贝尔的)数学部门,一个研究的领域,以及一群充满勇气的人。我们目睹事情的经过,我们刚刚赢得了一场战争,美妙之极。我们有理由充 满勇气以便完成更多的使命。所有这一切我都无法再重新“安排”重现一次。我也不能埋怨当今一代没有这样的勇气。但我同意你说的,我只是不能加上抱怨。就我 看来,当今一代有伟大的理想,只是缺乏勇气去实现。但是我们有啊,因为我们因环境而拥有—-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极成功的战争。在战争中,我们也曾长时间地绝望,如你所知,那是拼死的抗争。但是我们的胜利给了我们勇气和自信,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的40年代后期及整个50年代,各个科学实验室在早先的基础上产生了一系列的成果。因为我们中的许多人被过去的日子逼迫学习别的东西—-我们被迫学习我们不想学习的东西,我们被迫打开那扇门—-于是我们可以得益于我们学到的东西。的确,我对(当今一代的勇气)无能为力,我也无权指责年轻一代。这就是现实。

 

问题:有什么是管理层可以或应该做的吗?

Hamming管理层做不了什么事!如果你所说的是研发管理,那是另一回事,我得再花一个小时来讲。这次演讲是关于个人如何成功地进行研究,与管理层能做什么无关,也与其他的任何障碍无关。那么你怎样做呢?就像我观察别人如何做的一样。就那么容易,也就那么难。(牛人说牛话啊。译者注

 

问题:“自由讨论(头脑风暴)”应成为日常的必经程式码?

Hamming以前这是个问题,但看起来没有什么“回报”。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内心有和别人交谈的愿望,但是一个头脑风暴的会议不是太有价值。我的确去和人认真地谈,对他说:“嗨,我认为是有这么回事,我是这样想,这样看的……” 然后翻来覆去地谈来谈去。但是你必须挑选有能力的人谈。用其他的比喻,比如你知道的“临界质(critical mass)”。如果你肚里有足够的料,你就拥有了临界质。再者就是我以前称呼的“不间断吸收器(sound absorbers 即国人所说的“吸功大法”。译者注。 如果你有了吸声器,你就能出新点子,然后他们只会说:“是,是,是。” 你需要做的就是行动起来去取得足够的临界质,“是呀,这提醒了我这样,这样,” 或者“你想过这样或那样吗?” 当你和别人谈话的时候,对那些只会点头称是的“好”人,你可拿开你的“吸功大法”了。去找那些能马上启发你的人谈吧。

例如,你一和John Pierce谈话就会很快被激起情绪。以前有一帮子人我常和他们谈,比如Ed Gilbert, 我常去他的办公室向他请教问题,听他讲,回来时信心百倍。我仔细挑选可以头脑风暴的人和不可以头脑风暴的人,因为“吸功大法”是 祸根。他们只是一些好人, 他们填满了整个空间但除了抽取你的思想,他们什么也不贡献,而且那些被抽取的新想法很快就寿终正寝了,而不是有个回音。是的,我发觉有必要和别人交谈。我 想那些闭门造车的人未能这样做,导致了他们未能让他们的想法更锋利,比如“你注意到这里有什么事吗。我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 我过去看个究竟就行了。有人指了条路,我看来,我已发现了一堆书我回家必须读。我去问那些我认定能回答我并给我尚不知道线索的人问题,然后我走出去,自己看个究竟。

问题:你在给阅读、写论文、和实际做研究各自分配时间上是如何取舍的?

Hamming我坚信,在我的早年,我认为要花和原始研究一样多的时间用来修改和表达。现在我认为要花50%的时间用来表达,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

 

问题:应该花多少精力在图书馆里面?

Hamming那要取决于什么领域。举个例子:在贝尔实验室有个同事,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家伙。他老在图书馆里呆着,读所有的东西。如果你想要参考资料,你到他那里去,他 就会告诉你所有的参考资料。但我在提出以上那些看法的同时,下这个结论:长此以往他不会有任何以他命名的成果。他现在已退休,成为了一个副教授。他是很有 价值, 我对此没有疑问。他写了一些不错的文章登在《物理评论》上,但他没有以他命名的成果,因为他读得太多。如果你成天研究别人怎么做的,你就会按别人的老路子 思考。如果你想要有不同的新思维,你就得按那些创新的人的路子—-先把问题搞得相当清楚,然后不去看任何答案,直到你已经仔细地把如何做的过程考虑清楚,以及如何你只要稍微调整以下问题的角度。所以,是的,你需要保持状态,保持状态去搞清问题,而 不是成天靠读书去找答案。阅读是搞清“怎么回事”以及“可能性”的必要手段,但靠阅读去寻找答案不是可取的有意义的研究的方法。所以,我给你两个答案:你阅读;但不是靠读的量,而是靠读的方式起作用。

 

问题:你是如何让事情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Hamming靠做大事!我告诉你一个“Hamming window”的事。我以前老“难为”Tukey。后来一天我接到他从普林斯顿打来的电话。我知道他在搞power spectra(不敢乱译,字面为“能量频谱”之类。译者注,他问我是否介意他把某个window命名为“Hamming window”。我对他说:“算了吧,John,你知道我只做了很小的一部分,主要是你做的。” 他说:“对,Hamming,但你贡献了不少的‘小事’, 你理应得到这些荣誉。” 所以他就叫那为“Hamming window”。让我继续。我老跟John开玩笑说真正的伟大。我说真正的伟大是能把你的名字变成小写字母,像安培 ampere,瓦特 watt,傅立叶 fourier那样(一般以人名命名某物时候是大写,如Hamming distance,只有像安培,瓦特这些把名字变成电流或者功率的基本单位的人,才会被拼成小写。ingot注)

 

问题:你能谈谈演讲、写论文和写书之间各自的效果吗?

Hamming短期来看,论文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明天就要去启发某人。如果你想要一个长期的认可,写书的作用更大,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需要方向。现今的知识几乎是无穷的,我们需要方向寻找自己的方向。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无穷的知识。从牛顿时代开始至今,我们差不多每17年就增加一倍的知识量。我们基本上通过“专业化”来应付。在下一个340年,按此增长规律,会使原本的只是增加20次方,如一百万,并且现在的一个领域届时就会有一百万个专业领域。这不会发生。以这种速度增长的话,只是会把自己憋死,除非我们使用别的工具。我确信那些帮助我们融会贯通的、协 作的、抛开重复的、丢掉干瘪的方法,(从而代表重要思想的书)会成为未来后代所珍视。公开演讲也是必要的,私下谈话也是必要的,写论文也是必要的。但我倾 向于认为,长期看,那些只写至关重要内容的书比起什么都谈的书要重要,因为你并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事。 俗话说得好,我们不需要那么了解企鹅。你只需要知道精髓。

 

问题:你提到诺贝尔奖和它对专业工作上的糟糕影响。是不是出任何名都回带来相应的问题呢? 一个人能为此做什么呢?

Hamming你能做以下的事情:大约每7年做一个重大的专业领域调换,如果不是全部的。所以,我从数值分析到硬件,到软件,等等。周期性地,因为你的想法可能耗尽了。当你到了一个新的领域,你就像一个婴儿一样重新开始。你不再是一个mukity muk (不是英语单词。“权威/大人物”之类,完全瞎猜。译者注), 你可以从头再来,你可以播洒那些种子以期长成参天大树。香农,我相信他毁了他自己。事实上,当他离开贝尔实验室的时候我就说:“香农的科学生涯结束了。” 我受到不少朋友的“炮击”,他们认为香农和以往一样聪明。我说:“是的,他仍聪明,但他的科学生涯就此结束。” 我确信事实如此。你的改变,一阵子之后你就会疲倦,你用光了在一个领域的创造力,你需要找到相近的事。我不是说要你从音乐换到理论物理再换到文学。我是 说,在你的领域里你需要更换不会令你厌烦的区域。你不可避免地被迫每七年变动一次。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会要求一个做研究的条件,做到此,你得每七年改变一 次研究的区域,伴随以合理的解释,或者到第十年的头上,管理层有权强制你改变。我坚持改变因为我是当真的。老的领域会发生什么呢?会有一些成熟的方法在那 起作用,大家一直用着。他们在当初正确的方向上继续前行。但世界变化着,现在有新的方向。但老伙计们还在老路子上迈着步子。

你需要走进一个新的领域以求新的视角。你能为此做些事,但那要费神和费力。要有点勇气才能说出:“是的,我要放弃我的响亮名声。” 比如,当校正错码成功发布的时候,有了这些理论,我对自己说:“Hamming, 你要停止看该领域的论文了,你要完全忽略它,你要试着做点别的事了,别老吃老本。” 我有意拒绝继续在此领域。我甚至不去读有关的文章以强迫自己去做别的一些事情。我操控着我自己,这就是我在整个谈话里反复宣讲的内容。了解我的缺点,我操 控着自己。我有很多缺点,所以我有很多的问题,比如,有很多可操控的可能性。

 

问题:你能比较一下研究和管理吗?

Hamming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伟大的研究者,你就不要成为一个公司的总裁。如果你就是想成为公司的总裁,那是另一件事。我不反对成为公司总裁的想法,只是我不想。我认为Ian Ross在贝尔实验室总裁的位置上干得不错,我不唱反调。但是你得清楚你要什么。进一步说,当你还年轻,你也许希望挑选去成为一名伟大的科学家。如果你活得较长,你也许会改变你的想法。比如,一天,我到我的老板Bode那里,对他说:“为什么你要当这个部门的头呢?为什么你不去当一名大科学家呢?” 他说:“Hamming, 我有远见,知道贝尔实验室的数学部分要怎样,如果要让这个“远见”得到共识,我就得当上部门的头。” 当你觉得你想干什么的远见正好在你游刃有余的能力范围内,你就应努力获取它。如果有一天你的远见大大超过了你轻松应付的能力时,你就应该去做管理工作。 而且,“远见”越大,你就应做越大的“管理”。如果你拥有一个关于整个实验室应该向何处去,或者有关整个贝尔系统,你就得到该去的位子让它实现。你从底层 是无法轻易让它实现的。这取决于你的目标和对目标的渴望,而且这些都随生活而改变,你得准备这些变化。我选择回避管理工作因为我更希望做我容易应付的事。 但这是我的选择,只对我起作用。每个人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保持一个开放的心态。但是一旦你选择了一条道路,看在上天的份上,明确你做过什么以及你做了什 么选择。别试着两样都占。

 

问题:一个人对自己的期望重要呢,还是置身于你所在的那个期望你做出大事的群体重要?

Hamming在贝尔实验室,每一个人期望我干出大活—-这 可是帮了我大忙。每个人期望你做出好的活,所以你就去做,如果你有自尊心的话。我想让你的周围聚集一流的人非常重要。我寻找最好的人群。当物理饭桌失去了 最好的人时,我就离开。在化学饭桌同样情况发生时,我也离开。我总是跟着那些有能力的人,因此我能从他们那里学习,他们也期望我做出成绩来。通过有意操控 自己,我觉得我做出了比放任自流好得多的事情。

 

问题:你在一开头弱化运气的成分,但你好像模糊了那些致使你到Los Alamos,使你到芝加哥、使你到贝尔实验室的特定事件。

Hamming是有一些运气。另一方面我不知道其他的可替代的路。除非你能说其他的路原本就不会机会均等或比我现在更成功,我也无从得知。你做某件特定的事是因为运气吗?举个例子,当我在Los Alamos遇到Feynman时, 我就知道他能获得诺贝尔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他会从事伟大的工作。不论未来走哪个方向,这个人都会干大事。而且,显而易见,他做了。不是说 你在这种特定条件下稍做一点点大事就是所谓“运气”,早晚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如果你身在其中,你逮着一个,你早晚会成功,非此即彼。事 事都有个运气的成分,“是”或者“不是”。运气关照有准备的头脑,运气宠爱有准备的人。当然,这不是什么担保。我不担保任何特定情况下的成功。我说:运气 的确改变概率,但是对一个个人来说,在他身上总有一部分是绝对可由自身掌控的。

往前走,去做大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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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染缸缸主,老马。 年纪不轻,城府不深;肌肉不多,筋骨不少。读了若干年没用的书,做了若干个白日的梦,走了若干条弯曲的路,成了很少的对人民有益的事。 书嘛,有用没用总要读下去;梦嘛,黑天白日还要做下去;路嘛,走不走也得走下去;事嘛,成不成随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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